凡煙小說

☆、變相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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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白夜翔步履十分沈重。

聶巖有種錯覺自己被一頭餓狼追著。

他的工作是計算機教師。

平時沒事只負責蹲在電腦前長蘑菇。

別說現在這種劇烈疾跑,就連他平時上課奔走在教學樓間那幾段小路他都嫌麻煩。

身後白夜翔有著現在熱血青年的體力、精力還有速度。

他聶巖不管從哪方面都不可能比得上。

於是在天臺上就那麽滑稽地上演了幾十米龜兔賽跑後,他便感到腰部被身後小子雙臂狠狠束住。

下一秒被白夜翔連拖帶撞地壓天臺側壁上時,他還滿心挫敗。

臉硬生生蹭在冰冷壁面。

生疼。

聶巖不禁呲牙。

——這小子勁兒真不小!

咬緊牙關,聶巖知道身後男人是認真的。

毫不猶豫地狠狠轉身,聶巖伸手撐住白夜翔肩膀,防止對方繼續靠近。

“壓倒你就行是麽!”喘息著一聲吼,聶巖擰眉。

“……”白夜翔一直沈著臉。

對方那執著的表情讓聶巖心下一顫。

——莫名有種回到小時候的感覺。

奮力和小夥伴打做一團,只為了幼稚地證明自己才是強者。

不過現在是兩個成年男人耐力和膂力的較量。

即便聶巖明白自己不占上風,他也絕對不能輸了士氣。

念及此,低吼一聲,他伸手野蠻地扯住白夜翔T恤後領。

胳膊拐住白夜翔脖頸,聶巖死命地將對方向地面拖。

完全沒料到聶巖要出這招,白夜翔踉蹌著和對方一起滾倒地面。

撞地瞬間,聶巖便動作粗糙地按住白夜翔肩膀想將對方壓倒在地。

才剛出手,白夜翔輕巧躲過他攻擊。

反手扳住他肩膀,白夜翔生硬地將聶巖拽向地面。

後腦重重撞地的瞬間,聶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正混沌間,他卻倏然感到腰間一緊。

下一秒,白夜翔已經翻身跨坐他腰畔,雙腿緊緊夾住他腰。

結實雙臂牢牢抵住聶巖肩膀,白夜翔喘息著盯著身下聶巖。

咬緊牙關生硬地掙紮,聶巖氣惱地憋紅了臉:“小子!別鬧!”

“這會兒說‘別鬧’不是太晚了?”白夜翔盡全力按住不斷掙紮的聶巖。

——說實在的,任何一個男人拼起命來都不是那麽容易制服的。

尤其是覺得自己尊嚴受辱的男人。

白夜翔知道——

現在身下的聶巖在拼命。

從某種角度來看,輸給自己後輩確實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不過對白夜翔來說,這些怎樣都無所謂。

因為他只想讓聶巖明白一件事情。

身下聶巖掙紮了一會兒便臉紅脖子粗地仰倒地面,大口喘著氣,疲憊地停止了動作。

壓在聶巖身上,白夜翔靜默地看著對方。

對方額角和發梢已經有隱隱汗水粘連。

上下游動的喉結,微紅的臉,半張的唇……

“巖。”胸口起伏有些紊亂,白夜翔表情凝然,“你輸了。”

沒有看白夜翔的意思,聶巖只是喘息著躺在他身下,視線渙散地盯著上方星空。

“我說過的不是麽。”白夜翔慢慢向前躬了點身,雙腿進一步夾緊對方腰畔,“如果我贏了,以後就由我來保護你。”

“……”

聶巖視線慢慢回到白夜翔同樣有些泛紅的臉上。

對方脖子上掛著的狗牌鏈在眼前緩緩晃著。

聶巖視線帶了些覆雜,繼續調整著氣息。

壓住聶巖肩膀的手慢慢移動到對方腦側,白夜翔就那麽撐在對方身上,低頭盯著他:“其實今天帶你來,不僅僅是想讓你發洩一下。”

“……”無言地躺在對方雙臂架出的空間裏,聶巖瞇眼盯著對方,臉色混著些糟亂。

“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

“很重要的事。”一字一頓,白夜翔盯著聶巖的眼神異常犀利。

“……”

任身上人鼻息撥弄著自己面頰皮膚,聶巖只感到神經倏然有種繃斷感。

那小子眸中的情愫再次讓他想起前一天晚上的ktv。

心下從先前開始就一直盤旋的猜測不斷叫囂著,聶巖本能地動了動喉結。

他皺起眉,難耐地攥緊拳,黯淡出聲:“小子……有些事情還是不要說比較好,那樣的話——”

“這件事我一定要說。”苦笑,白夜翔硬生生打斷聶巖。

“……”聶巖繃緊咬肌。

“而且在你答應前——”白夜翔面頰離聶巖微微靠近了些,“我不會放棄。”

“……”

瞄著對方漸近的臉,聶巖只感到理智一瞬亂了。

“等、等下……”

“巖,我——”白夜翔表情異常認真。

“先等下!”伸手直接按上白夜翔肩膀,聶巖擰眉,“我能先說一句麽?”

“……”白夜翔意外地撐了下眉。

猶豫了一下,他開口:“你說。”

“你……”

“——嗡——”

聶巖剛要開口,白夜翔口袋卻倏然傳來一陣手機震動聲。

一動不動地盯著聶巖,白夜翔絲毫沒有要接的意思。

盯著白夜翔,聶巖楞了一下。

“——嗡——”

“你不接麽?”

“你說完我再接。”視線專註,白夜翔聳肩。

“你……”

“——嗡——”

“我……”

“——嗡——”

“你先接了我再說。”伸手捏眉,聶巖躺在白夜翔身下挫敗一嘆。

“沒事,你說好了。”

“臭小子先把電話給我接了!”伸手擼了把臉,聶巖低吼。

“……”

看著聶巖少有的煩躁臉,白夜翔一怔。

靜了一會兒,他從聶巖身上撤開,掏出手機。

“餵,哪位?”

聶巖從地面半撐起身體。

感覺背被地頂得生疼,他挫敗咂嘴。

伸手整了整亂發還有被揉得淩亂的衣服,他望著身前不遠處接電話的白夜翔,只感到心下湧上一波波暗潮。

這小子到底要對他說什麽,他不確定。

但他心底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雙手蹭入發梢下意識揪緊,聶巖覺得此刻大腦一片空白。

他已經不知道等下該怎麽回應。

然而正當他一臉嚴肅地坐在原地思考人生時,剛才捏著手機的小子卻倏然一臉凝重地從地上站起。

捂住手機話筒,白夜翔表情凜然地盯著聶巖草草拋了一句:“巖,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沖他點頭,他臉上有著和剛才不太符合的局促,“十分鐘,我馬上回來。”

說完,沒再解釋什麽,白夜翔突然邁著長腿朝天臺門大步而去。

“餵,小子!”在地上無措地喚了一句,聶巖啞然。

就那麽呆呆目送對方背影迅速消失在門口,他擰眉。

——這特麽什麽情況?

**

攥著手機從天臺門邁出,白夜翔徑直沒入樓道。

三階三階臺階開始向下躍,他陰著臉沖手機凜然:“你把子誠帶到哪兒了?”

“就在你們下面一層。”

武西的聲音。

白夜翔面色愈沈。

當他在天臺下一層樓梯口遇到押著杜子誠的武西一幫人時,本能地煞住腳。

看著那一堵人墻,白夜翔把手機塞入口袋,盯著武西厲聲:“你怎麽找到這兒的?”聲音沈得讓人發怵,“你跟蹤我?”

武西挑眉。

那條刀疤一瞬皺起。

伸手指了指臉,武西朝白夜翔揚下巴:“那天請你小子一頓揍,你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

根本沒空跟對方閑扯,白夜翔望向武西身後一臉驚恐的杜子誠:“你們先放開他。”

言畢,白夜翔上步要去扯開架住杜子誠的幾個男人,卻被武西一只胳膊擋住。

“白夜翔。”歪著頭,武西乜著白夜翔,“看起來那天還沒把你揍醒是吧?”顫了顫膀子上的橫肉,他胳膊一拐徑直把白夜翔搡開一步。

“夜翔哥……”在幾個男人中間掙紮,杜子誠淚眼汪汪。

不過那瘦胳膊瘦腿的鬧騰就跟撓癢癢一樣,架著他的倆男人眼都沒眨一下。

“武西。”額角隱隱有青筋爆出,白夜翔臉色可怖,“之前你也說過的不是麽?不管怎樣不能把子誠攪進來。”沖那幾個架著杜子誠夜叉般的男人揚下巴,他瞇眼,“你這又是幹什麽?”

“幹什麽?”武西臉色也很陰沈。他轉頭瞄了眼臉上寫滿無助的杜子誠,咬牙,“你以為這他媽是老子設想的計劃麽?”

“……”皺眉盯著武西,白夜翔靜默。

“Pansky咬得很死,說什麽今晚就要人。”伸手蹭了蹭自己油脂粗厚的脖子,武西臉上倒是露出了少見的難耐,“期限突然縮短,我他媽能有什麽辦法?”頓了一下,他盯著白夜翔炯然的眼,語氣漸轉急促,“你那邊軟件的事情搞定嗎?”

白夜翔繃了下咬肌。

靜默片刻,他望向一側臉色慘白的杜子誠,搖頭。

——讓他在兩天內就憑賣那幾個無關緊的小軟件突然籌到幾十萬,怎麽可能。

看著白夜翔一臉墓灰色,武西粗壯大手倏然揉入發梢狠狠揪緊。

他煩躁地嘆出一口氣,開始在白夜翔面前走來走去。

“武西,不管怎樣你先把子誠放了。”知道對方正亂著,白夜翔也努力保持著冷靜,“今晚上先跟Pansky拖著。”走到杜子誠面前,白夜翔探上對方肩膀,“這孩子還沒成年,不能讓他去。”

說完,白夜翔想把杜子誠拽開。

“誰他媽都不準動!”

武西吼了一聲。

眸中帶了些血絲,武西側過腦袋盯著白夜翔:“讓你小子籌個錢怎麽就這麽費勁?啊?”伸手指著杜子誠,武西聲音嘶啞,“這小子都要去賣身了你就不能從你家整點錢麽?”哧了一聲,武西一拳撞向白夜翔肩膀,“這孩子的命還抵不上你家那幾個破錢是嗎!”

“我上次怎麽跟你說的?”冷著臉,白夜翔靈敏躲開,伸手包住武西拳頭,“你想找白允天要錢是麽?”嘆笑,白夜翔挑眉,“行,沒問題,我可以問他要。”

“……”武西楞了一下。

“不過到時候——”側首望了眼武西身後一幫人眾,白夜翔瞇眼,“子誠沒救出來,你和你的兄弟也被暗地賣給Pansky當男妓,還把你借的錢圈成高利貸的時候,你特麽別回來找我說我沒提醒你。”

“……”武西盯著白夜翔牙關咬得吱吱響。

松開武西拳頭,白夜翔雙手順入口袋:“你以為白允天是那種借錢跟玩一樣的人麽?”一字一頓,白夜翔視線灼人,“他會把你欠他的每一筆錢精確到分。你拿這筆錢去幹什麽,給什麽人,他都會查得一清二楚。如果你不在他規定的期限內還上——”聳肩,白夜翔側頭,“你就等死吧。”

“你從你家拿錢還他媽用借的嗎!”武西吼了一句。

“不好意思,確實是這樣。”白夜翔撐眉,“我和我哥問我爸要錢,只能以‘借’的名義。”

武西用那種看變態的眼神盯著白夜翔。

白夜翔回望著他,唇角一直若有若無地掛著苦笑。

沒錯。

那就是他爹。

他還清晰地記得小時候自己和哥哥偷拿白允天抽屜裏的幾塊錢去買零食的時候,白允天的反應。

對。

那個男人從來不直接懲罰。

白夜翔只知道從那天開始後的整整1個月,他們那棟別墅裏雇傭的所有人夥食全部改成他和他哥那天偷買的零食。

而且只能吃那幾樣零食。

白夜翔鮮明記得,當時自己最喜歡的王嫂本身有胃潰瘍,卻只能天天吃垃圾食品而最終進醫院的場景。

那種罪惡感還有愧疚感,已經深深印刻在他腦海不能磨滅。

也是從那個時候他意識到——

他們犯了錯,他父親從來不懲罰身體。

而是變相攻擊心靈。

從他們最親近最熟悉最在意的人開始。

白夜翔能想象的出——

如果這次的事情被他父親發現,後果會怎樣。

杜峰的事情已經讓他覺得自己這輩子不想再看到白允天的臉。

如果這件事情再連累到……

腦海一瞬閃過那個還等在天臺上男人的臉,白夜翔便感到心下一涼。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現在籌不到錢是麽?”

武西盯著白夜翔突然沈默的臉,眉毛已經因為煩躁完全糾在一起。

“對。”白夜翔也不打算隱瞞,他側首望著杜子誠,“但就算這樣,這孩子今天也不能去。”

“如果你這麽說,那我就真沒辦法了。”武西盯著白夜翔瞇眼,沖樓梯上方揚了揚下巴,“上面還有個人不是麽?”

“……”白夜翔表情一僵。

“上次讓你小子胡攪合得沒找著他。”陰鷙地勾起唇,武西目不轉睛地盯著樓梯,“今兒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放過他了。”

“你想幹什麽?”白夜翔本能地向武西身前上了一步,表情淩厲。

笑,武西瞇眼:“你以為今兒我們跟蹤你來這兒是幹什麽?”伸手又搡了下白夜翔,武西惡狠狠,“就想看看你有沒有對杜峰的事情上心!”

“……”白夜翔咬牙。

“你幹什麽了?嗯?!跑來這兒和你小情人花前月下,你他媽有沒有搞錯?!”

伸手一把扯起白夜翔領口,武西鼻息粗重。

白夜翔側著頭一把拽開武西束縛:“放開!”

“老子告訴你,白夜翔。”一字一錘嚎得響,武西攥拳,“今兒就兩條路。要麽你問你那不要臉的小情人要錢,要麽老子跟哥幾個把他綁去Pansky!”

說完,武西挺著大塊身體就要向樓梯闖。

“你敢!”伸拳狠狠撞上武西臉,白夜翔敏捷地探身堵到樓梯口。

看著後面幾個男人紛紛沖過來護在武西面前,白夜翔立著眉一字一頓:“我看誰敢過來。”

伸手蹭著被白夜翔打出血絲的唇角,武西煩躁地推開幾個想扶他的兄弟。

擡頭,他視線咄咄逼人:“白夜翔,我問你。”向白夜翔邁進幾步,武西立眉,“在你眼裏杜峰的弟弟還比不上你那小情人是麽?”明晃晃地伸手指向白夜翔,武西凜然,“今兒我就把話放這兒了。杜子誠和你情人間選一個,你到底送哪個去?”沈下臉,武西咬牙,“你他媽最好別讓杜峰失望!”

白夜翔站在樓道口。

面無血色,他一直沈著臉。

攥著樓梯扶手,白夜翔指節繃得雪白。

就那麽沈默了許久,他盯著武西淡淡開口:“對,沒錯。”微微直起脊背,他視線筆直,“我確實欠杜峰的。”

“……”武西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側眸望向在旁邊嚇得六神無主的杜子誠,白夜翔真摯:“子誠,抱歉了,讓你看見這種事情。”

“夜、夜翔哥……不是你的錯……”搖頭,杜子誠縮著肩膀皺眉。

“是麽。”垂眸,白夜翔苦笑,“我也真希望是這樣。”

就那麽在樓梯上又沈默了一會兒,白夜翔重新望向武西。

“今晚你是無論如何都打算送一個人去Pansky,是麽?”

“沒錯。”武西雙手抱胸,“看你怎麽選。”

“行,好。”白夜翔擡首望了眼樓梯上方,“你們等我一下。”頓了頓,白夜翔視線黯淡,“我上去跟他說聲。”

看著白夜翔動作,武西還有點意外:“唷,怎麽著,你打算選你小情人?”

“我誰都不選。”淡淡拋了一句,白夜翔瞇眼盯向武西,“等我一下,我說完就下來。”

“你小子什麽意思?”

勾了下唇角,白夜翔伸手扯了扯領口:“不是非得有個人去麽?”視線淩然,他聳肩,“我去,可以了吧?”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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